【帕普立浩斯大冒險】玩家投書－拚輸贏也要拚良善！

拚輸贏也要拚良善：社宅桌遊的體驗與想像孵化

社會住宅就跟羅馬一樣，不是一天造成的；即便蓋好了，也需要寓居其中的人們、社區、鄰里，甚至是整個社會來「孵化」其成熟。

按照社會住宅推動聯盟的定義，所謂的社會住宅係指為政府（直接或補助）興建或民間擁有之合於居住標準的房屋，採「只租不賣」模式，並以「可負擔租金」出租給一定所得以下家戶[1]。因此，社宅不僅只是住宅的機器，還更加在乎住宅如何透過機制的設計，帶來特定之社會效果，即接住現行住宅市場裡難以承擔高昂房價之社經弱勢者。進一步地，社宅的其中一功能，旨在積極促成階級的向上流動，使弱勢的家庭能夠在穩定的居住環境下，讓子女得到較好的學習環境，以利下一世代脫貧[2]。此外，字面的社會之意不僅指涉特定的社會群體，也關乎住宅如何回應當前居住市場所在之社會問題，成為一種因應的社會解方。

從地方到中央，社宅的規劃與建置正如火如荼地進行中，也能見到越來越多的縣市首長承諾興建更多的社宅，實現居住正義一題。不過，即便政府風光地擘劃各式社宅藍圖，在實際的推動過程中仍能見到社宅招致當地社區反彈的聲浪。質疑的論點不外乎來自昔日國民住宅成效不髒、破敗的印象，從而視之為破壞房價、帶予社區治安敗壞之鄰避設施。因此，如何彌平政府與民眾於社宅一題上的認知落差，亦為當前社宅規劃之有待解決的問題。

對於一般大眾而言，單就社宅的申請、後續入住的規定等認識是有門檻的。根據筆者的觀察，即便社宅相關資訊的取得十分方便，不難於官方或其他網站、平台（甚至還能找到社宅的「開箱業配」或懶人包動畫）來近用，然舉凡社宅入住申請之各項資格條件（薪資級距、戶籍等）、社宅與國宅之差異等，對於部分的申請者和大眾而言仍是一知半解，遑論社宅機制中的青年創新回饋計畫等其餘申請管道。再者，倘若現行的社宅機制對於像筆者等空間專業背景者稍嫌複雜，可以想像其他非相關專業之市民在社宅一題的認識上有多麽不易。

有什麼樣的方式，既能讓民眾於短時間認識，同時不失對社宅理解的深度？

筆者認為，議題的遊戲化呈現不啻為一種有趣且有效的嘗試。譬如，由南港東明社宅青創戶組成的「一窩好菜」團隊，即是透過議題桌遊「帕普立浩斯大冒險」體驗，讓參與的民眾嘗試扮演社宅居住過程中可能遭遇之各式角色，從而在遊戲的對話互動過程中檢視對社宅認識之不足或誤解，同時也讓不同的立場得以被看見，甚至反過檢視現行機制還有哪些未竟之處。以下，筆者嘗試以遊戲參與者的視角，表明遊戲可以是一種讓人能夠即時深入議題的方法，並經由遊戲的角力過程與角色矛盾來實現。

要輸贏，還是顧良心？遊戲中的角色錯亂與調適

「帕普立浩斯大冒險」一共設計了八種不同背景、三種不同立場（支持、反對、中立）角色；每一種角色皆有各自的設定，詳載個別角色之立場、背景資訊、加權分數，以及數目不等之浩斯幣。在遊戲裡，浩斯幣代表著不同角色所擁有之資源多寡，同時也是角色在每一回議題角力投注之籌碼，決定了陣營每回的勝負；其多寡既決定了個別玩家的勝負，也有左右著不同陣營的團體勝負。至於每一回的議題，則會由各方角色發表立場，並互相拉攏彼此下注數目最多的浩斯幣（中立陣營則是要想辦法讓雙方籌碼數目保持在正反 3 個浩斯幣），以獲取該回合之勝利。[3]

在遊戲的參與的過程裡，「角色錯亂」可謂筆者在遊戲中的最佳寫照：作為一位立場上支持社宅建立者，當我抽到反對方的角色——花大嬸，一位住在社宅付近、對社宅充滿偏見的社區里民——坦白說，起初內心是有些掙扎的，甚至對於該如何在遊戲扮演好這個角色顯得有些不知所措，畢竟毫無反派（或說「扮黑臉」）的經驗可言。

正當筆者天真的以為注定要輸了遊戲——我原先以為在這樣的場合裡，倘若支持社宅的任一政策不僅「政治正確」，也是在場眾玩家的「良善」共識，可以預見投下支持票者為壓倒性的多數——然隨著遊戲的進展，走向則出乎意料未完全傾向支持一方。甚至到了遊戲結束，反方則取得團隊勝利。

為何遊戲最後不是由支持方獲勝呢？當遊戲進展到一半時，我開始意識到議題的設計（事實上，每回的議題也真實發生過），是有意識地讓玩家察覺到角色立場與個人價值之間可能是有所落差，甚至產生兩難的抉擇情境；不是只有反對方如此，中立甚至是支持方亦然。某種程度而言，遊戲不僅僅考驗著玩家的遊說和鬥智技巧，更包括玩家在過程中的心理調適。

以筆者為例，在經由幾次的議題交鋒後，方而花大嬸這個角色從抗拒到釋懷，並以一種更為積極的詮釋視角，重新看待這個角色及其位置。此一轉變主要涵括下述三種層次：

首先，這樣的角色使我認真地站在同理的視角，嘗試想像他者的生命遭遇，並順著角色的心理去思考個別角色主張背後的成因。即便當中有幾份刻板印象，但我們不妨趁著此次的機會，看看正方會如何提出漂亮的論點回應，來「以正視聽」這些陳年偏見，拓展個人在這方面之論述。

其次，反對者的意見也可以作為公宅政策治理的照鏡。亦即，通過反對者的角色，我們可以經由他們的擔憂、顧慮，從而看到在施政，有哪些資訊為做到完全的澄清，有待規劃者或施政者致力填補之闕漏。

三者，承照鏡的思考，如是反對者，我們也能扮演好對政策缺失之監督者的角色，從而指出政策的不足之處。譬如公宅與鄰里社區分享之公共空間與設施的品質，便是可以著力與檢視的重點之一。對我而言，「糾錯者」或許是作為像我這樣立場與角色衝突下之可行方案。

除了對自我內心與角色的矛盾反省，筆者也留意到支持社宅派的參與者（本身立場也偏向支持社宅）在某幾題表態時，同樣也可能面對到兩難的情境。像是遊戲進展到第四回合，當議題問道社宅停車位是否開放給周遭社區里民提放，有的支持者顯露出為難的神情，認為停車場理當與周遭共享，而非由社宅住戶獨佔。我認為兩難的產生，某種程度來說，可能與參與者對於社宅預設了某些倫理想像，包括具有較強之公共性、開放性與包容性，以至於在社區停車等議題上，表得較為勉強。於是理解，遊戲的互動中也能促成的反身性的思考，檢視出我們對於社宅的理想投射與現實情形之間的滑落，從而指認我們的思考盲點。

綜上，無論是身為一位支持社會住宅政策的空間專業學習者，抑或在遊戲中意外切換成為社宅的反對者，即便立場大相逕庭，卻在在反映社宅議題在當今的重要程度，成為不得不談、難以無視的存在。再者，通過「帕普立浩斯大冒險」這套議題桌遊，不僅使社宅一題的呈現有別於過往的說明會、官方文件解說等，凸顯遊戲的倡議效果；以及，而其過程也使我們從不同角色的視角出發，做到同理他者的地步。甚至，即便是反對者、非社宅的居住者，亦能擔當監督者的角色，從而完善現行社宅機制的不足之處，成為促成社宅「孵化成熟」之共同推手。

2022.楊凱傑

[1] 社會住宅推動聯盟（2016）〈社會住宅 ABC〉《社會住宅手冊：居住 NEXT － 社會住宅》，社 會住宅推動聯盟。頁 1。 [2] Ibid: 2 [3] 詳細的遊戲規則與設計，可參閱〈N 種結局的帕普立浩斯大冒險，怎麼樣才算最後贏家？〉（https://reurl.cc/MbQ8rL）、〈【帕普立浩斯大冒險】為角色扮演而精神錯亂嗎？代表你真的很努力！〉（https://reurl.cc/pWN67Q）二篇文章說明。